
我下意识转动轮椅想躲开,他却已笑着大步走来。
“这位就是苏晚姐吧?”
“我是陆舟,柔柔常提起你,今天总算见到了。”
他蹲下身,视线与我平齐,伸出手。
那份恰到好处的尊重让我浑身僵硬,指尖难以自抑地发颤。
“你、你好。”
刚要伸手,瞥见母亲和妹妹紧绷的神情。
我慌忙低头,转动轮椅:
“你认错人了......我不是......”
“苏晚姐。”
陆舟轻轻扶住轮椅,动作温和却不容退却。
“我去过家里好几次,却只见到你照片。今天好不容易遇上,非得和你好好聊聊。”
他笑着看向妹妹,“柔柔,你说是不是?”
妹妹声音发紧:
展开剩余89%“姐,你......要不一起?”
我缓缓点头,任他将我推进包间。
固定好轮椅后,就见父母一左一右拉着陆舟聊天,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。
陆舟拿着菜单凑近我:
“苏晚姐,柔柔总说你特别懂海鲜,看看想吃什么?今天我请。”
我看着那些昂贵的菜名,压下密闭空间带来的反胃感,扯了扯嘴角。
这时,陆父陆母推门而入。
他们衣着考究,言谈客气。
笑着递给爸妈和妹妹每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。
目光落到意外出现的我身上时,掠过一丝尴尬。
我低头,想摇着轮椅往外走:
“我正好有事......”
“苏晚姐,你的在这儿。”
陆舟拉住我的轮椅,往他身边带了带,从怀里掏出个丝绒盒子。
“一条丝巾,希望你喜欢。”
父母张了张嘴,妹妹欲言又止,却都没说什么。
最终,我留了下来。
起初,气氛还算融洽。
双方聊着婚事,陆舟微笑应和,还不时自然地给我夹菜,仿佛我们早已熟识。
直到服务员上菜时,不小心碰掉了垂在我轮椅边的尿袋。
轻微破裂声后,尿骚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。
陆舟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。
他们对视一眼,默不作声放下了筷子。
待换到新包间后,陆父清了清嗓子:
“柔柔是个好孩子,我们很喜欢,也相信她和陆舟结婚一定会幸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缓缓扫过我所在的方向:
“但我们有个条件,婚后,柔柔必须把重心放在他们自己的小家庭上。”
“毕竟,结婚了,就是一家人了,不能再......什么事都带着姐姐。”
妹妹瞬间红了眼:
“叔叔,她是我唯一的姐姐,为我受伤,我不可能不管她!”
“你能管多久?”
陆父抬手打断她,语气冷静而残酷。
“你会有丈夫、孩子,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你没有精力,也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人。”
“我能!”
“那你就别嫁给我儿子。”
气氛骤然冻结。
我攥紧了冰凉的轮椅扶手,声音沙哑:
“我不会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吸了口气,坚定地重复:
“我不会......拖累妹妹一辈子。”
陆舟猛地站起来:
“爸!你到底在说什么?!苏晚姐也是我姐!这条件我不答应!”
陆父的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!”
“你的日子将来会有多难熬,你想过没有?!”
说着,他一把抓住陆舟手臂,不由分说地往外拽:
“你现在不冷静,跟我回家!”
陆舟挣扎着,眼眶通红,被父母强拉走。
临出门前,他试图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笑。
可那笑容扭曲,比哭还难看。
包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妹妹僵在原地,身体微微发抖,却强自挺直背脊,飞快抹了下眼睛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无知觉的双腿,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尿骚味。
这一刻,我恨透了自己。
看着颓然坐在椅子上,满脸难堪的爸妈。
妹妹突然抓起外套起身,动作又快又急。
母亲连忙拉住:“柔柔,你去哪儿?”
她动作一顿。
“我去找陆舟,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他们要是真容不下我姐,这婚不结也罢。”
我愣住了,急忙转动轮椅拉住她衣角:
“别去!柔柔,你别犯傻!我怎么样都没关系,只要你幸福......”
她转过身,蹲下来平视我。
用手轻轻擦掉我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,声音异常温柔:
“姐,别怕,陆舟那么爱我,他会听我的。你乖乖回家等我,别胡思乱想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鼻尖酸得厉害:
“你别委屈自己......我等你回来。”
倔强的身影没回头,只挥了挥手,消失在走廊。
我回到家,从午后坐到黄昏。
天色一寸寸暗下去,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妹妹始终没有回来,电话也无人接听。
深夜,母亲起夜时看见我仍蜷在床头握着手机,吓了一跳:
“晚晚,怎么还不睡?是尿袋那里又疼了吗?”
我摇头,声音发哑:“妈,我打不通柔柔电话......她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母亲脸色也变了,拿过自己手机拨打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她听着,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:
“哪个医院?我们马上过去!”
放下手机,她嘴唇哆嗦着看向我:
“柔柔......柔柔和陆舟,出车祸了。”
我们赶到医院时,手术室外一片混乱。
妹妹瘫坐在墙边,身上大片干涸发暗的血迹,眼神空洞。
昨天还优雅得体的陆母双眼赤红,揪住妹妹头发嘶吼:
“都是你!明知道陆舟开车还跟他吵!”
“现在他生死不知,你倒只破点皮!害人精!”
母亲踉跄着冲过去抱住妹妹,不住道歉:
“对不起,亲家母!孩子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“我们一定负责,一定好好照顾陆舟......”
陆父直接打断,愤怒地指向我:
“滚!带着你们残废女儿和害人女儿滚远点!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!”
“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们没完!”
我们扶浑身发抖的妹妹处理伤口,然后默默站在手术室拐角的阴影里等了很久。
直到医生走出来:
“病人脱离危险了,但左腿需尽快手术才能保住,费用大概五十万。”
陆父陆母立刻围上去,急切询问。
妹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又猛地停住,转身一言不发冲出了医院。
回家的车上,死一般寂静。
妹妹坐在副驾驶,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,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。
深夜,隔壁传来她压抑的呜咽:
“爸,妈,是我害了陆舟......我们家这样,我根本就不该强求他接受......”
她哭声越来越大,几乎喘不上气:
“爸,我求你了,把钱拿出来先给陆舟治腿吧......求你了!”
父亲的声音疲惫而绝望:
“那笔钱是给你姐做康复的......给了陆舟,你姐怎么办?”
妹妹的哭声骤然停止。
随后,一声极轻的呢喃飘来:
“早知道这样......当初就不该拦着她去死。”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声。
紧接着是母亲崩溃的痛哭,与父亲沉重的叹息。
我躺在漆黑房间里,睁大泪眼,望着天花板。
只感觉最后一点温暖,也流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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